万万不可!”
一时间大堂内人人为之侧目。
“历来贼军薄城,城外四关厢民居首当其冲,攻城时为其遮蔽炮子、藏匿军兵,因此城外房屋亦应尽数拆除,百姓避入城内,木石粮草亦运入城内以资守城,居民发给号牌,于衙门造册,待战后再由官府出资重建屋舍。”
王家祯寻思,你说得容易!
他这个时候才理解,为啥王荫长刚才会提议果断将流人逐出,因为在其计划当中,根本就没给流人留房子。
他瞪眼道:“如今寒冬腊月,几万人逐出城去,还要将城外关厢屋舍拆除,恐怕都不需要刘承宗来攻打,这些流人就鼓噪攻城了。”
偏偏,本以为是铁石心肠的王荫长,此时却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抚台大人这便有所不知了。”
“常言道,令下如流水,奉行如石转。”
王荫长摊手道:“军情急迫,然下吏唯利是图,旬月之间,他们能完成迁徙数万流人、拆除百千屋舍之令?只能是能拆多少拆多少、能逐多少逐多少。”
“至于说没有屋舍,有些话我们不方便说,就让陈将军的兵告诉那些流人,外城的园林宅院,岂是些许胥吏能拆掉的?只管搬进去住。”
王荫长当然想把人都逐出去、屋子都拆掉,甚至把洛阳城里闲杂人等全部逐走,就连福王也一块撵走。
就留下兵和粮,心无旁骛的守城。
但这不可能,也做不到。
说来好笑,他板着脸建议把流人都逐出去,其实是想给这些人一条生路。
刘承宗真攻城,洛阳城很难守。
不是因为元帅军打仗有多厉害,不需要。
这座城里本身已经大到极致的矛盾,没有人比当兵备的王荫长更了解。
守军就算河南营,也时常断饷,偏偏守着个天底下最富贵的福王宫,藩国的奉承、校尉还经常出来作威福,兵丁武弁早就对他们恨得牙痒痒了。
他估摸着就算城守准备再充足,被围上一个月,洛阳多半就会内乱。
可是在那之前,城里这几万没产业、没钱粮来源同样也没有储备粮食的流人,肯定得累死、冻死、饿死不少……平日里还能有个赈济,一旦仗打起来,没人顾得上他们。
逐出城去,钻进山里或在荒郊野地自谋生路、亦或是被元帅军裹挟也罢,活下来的机会总还多一点。
毕竟刘承宗不是什么凶狠暴戾的人,在陕西也很有德行,活人无数,没听说在哪里弃饥民于不顾的。
至于民间传说,刘承宗屠了潼关城,王荫长一点儿都不信,他知道潼关之战的来龙去脉。
潼关卫活下来的指挥使盛以达,带族人迁到了秦王寨,后来又跟着张任学去了开封府,他认识。
因此对他来说,一切都只是演好戏,以兵备的角色,干好职责所在的工作,提出最好的建议,尽力给守军添置军械、操练新兵,总之一切都要尽力而为。
只有这样,守不住跑回沧州老家,才能避免事后追责——大不了蹲大牢,别直接被斩了就行。
实在跑不掉就认了,说实话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死在刘承宗手上的概率,比死在崇祯手上要低一些。
只不过这些话,他没办法跟别人说,否则他弄不好会死在王家祯前面。
在他眼里,王家祯这个河南巡抚、九省总理,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定了。
所以他不跟王家祯较劲,巡抚大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只是拱手道:“除此之外,军需器械需要补充打造、守军兵力亦有所不足,需招募新军加以操练。”
知府亢孟桧睁着眼装睡半天,到这才起身道:“军需器械,城中不缺军匠,火药亦不在少数,倒是好说;唯独募兵,金银粮草,俱是有限,实在难办。”
王家祯看着亢孟桧,笑道:“这不正是亢父母的拿手的本事吗?”
他的言外之意,谁都知道,是让福王出资。
却不料亢孟桧摇头道:“殿下愿意出资,但不是募新兵,而是战时募死士,养兵消耗巨大,福王府……我看还是募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