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方才御前,你……说得真好。”
这话说得很笨拙,不像恭维,倒像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索性把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
盛长权微微一怔,旋即笑道:“王兄过奖。”
王佑臣却认真摇头。
“不是过奖。”他的声音很实在,“我听着,服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浓眉拧成一团。
“我父亲常说,真正的锐气不是写在脸上,是写在分寸里。”他看向盛长权,眼神很坦诚,“我以前不懂,方才听了你那番话,忽然就懂了。”
盛长权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榜眼。
绛红锦袍,浓眉大眼,一身武将世家养出的英气,此刻他站在那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那些世家子常有的弯弯绕绕,只是认认真真地说“我服气”。
这样的人,在京城里不多见。
盛长权微微颔首:“王兄日后若有闲暇,可来寻我喝茶。”
王佑臣眼睛一亮。
“好!”他重重点头,“一定!”
而后,他抱拳行礼,退后两步,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那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
对此,盛长权不禁莞尔一笑。
“盛状元。”
忽然,一道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盛长权再度转头看去。
陈景深站在五步之外,没有再往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这满殿朱紫中格外扎眼,可他的身姿站得很直,没有一丝瑟缩,也没有那些寒门学子常有的局促。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盛长权。
盛长权主动抱拳:“陈兄。”
陈景深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盛状元会主动与他行礼,他连忙还礼,动作有些生涩,却一丝不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盛长权。
“盛状元。”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恭喜高中,在下只愿来日能在朝堂上,能再睹盛状元风采。”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
可盛长权听出了那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那是寒门学子特有的坚韧,是知道自己要走很远的路、愿意一步一步慢慢走的清醒。
他点点头:“陈兄客气!来日方长,总有再见之时。”
陈景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又看了盛长权一眼,然后退后两步,跟王佑臣一般重新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那目光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