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的人跟上了几轮,可到了三百万附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毕竟这已经不只是拍一件藏品,更是拍一份姿态。继续往上,不是谁都愿意陪。
主持人环视一圈,正要继续鼓动场面,黄达华忽然又举了一次牌,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三百三十万。”
这一口气抬了四十万。
全场这下是真的安静了一瞬。
黄达华坐在那里,神色轻松,像是终于把刚才在门口和外场丢掉的那点面子找了回来。旁边几个人立刻低声附和,有人笑着说“不愧是黄少”,也有人故意把话往“真做慈善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这种方向带。
黄达华显然很受用。
然后,他再次偏过头,朝秦渊这边扬了扬下巴。
“秦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刚好能飘到附近几桌,“刚才不是挺会讲道理吗?这种时候,不表示一下?”
许悦脸色一下冷了:“黄达华,你有病吧?”
黄达华像没听见,仍旧看着秦渊,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烦的笑:“总不能嘴上说得漂亮,轮到真金白银的时候就安静了吧?”
附近几桌原本已经快把注意力收回拍卖的人,立刻又被勾了回来。
宋雨晴指尖攥紧了桌布,明显有些担心。
林雅诗眼底也冷了下去,正要开口,却见秦渊终于抬起了眸子。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从容。
先是拿起手边几乎没动过的那杯水,喝了一口,随后把杯子放下,目光平平落在黄达华脸上。
“你很想我举牌?”他问。
黄达华嗤笑一声:“怎么,终于要上场了?”
“不是上场。”秦渊靠在椅背里,神情没什么波澜,“是觉得你这样挺累的。”
黄达华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渊看着他,“你今晚从门口到现在,一直在替我操心。拍品、规矩、面子、慈善,什么都想替我定。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附近有几个人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
黄达华脸色一沉:“少废话。你有本事,就举牌。”
秦渊看了他两秒,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莫名有种压得住场子的平静。
“行。”他说。
下一秒,他抬起手,随意得像只是回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主持人几乎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个动作,立刻高声开口:“这位先生出价!请问——”
秦渊语气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半个会场。
“五百万。”
全场骤然一静。
别说附近几桌,就连台上的主持人都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直安静坐着、先前还被人质疑“没带拍品”的男人,一开口就直接把价格抬到了这种程度。
黄达华脸上的笑,几乎是瞬间僵住。
许悦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睛都亮了,差点没直接拍桌:“我——”
林雅诗转头看向秦渊,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很浅的变化。
宋雨晴更是怔在那里,连呼吸都微微屏住了。她本来还在担心秦渊被黄达华逼到难堪,结果对方一开口,直接把整个场子砸得安静下来。
主持人总算回过神来,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一截:“五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五百万!五百万第一次!”
黄达华的表情已经有点难看了。
他盯着秦渊,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
秦渊看都没多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主台方向,仿佛五百万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只是把酒杯往前推了一寸那么轻描淡写。
黄达华身边那几个人也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帮腔起哄的,这会儿一个个安静得像被人当场掐住了脖子。毕竟谁都知道,三百多万和五百万不是一个概念。尤其在这种竞价场合,你可以抬价、可以争面子,但你得真拿得出来,还得拿得轻松。
而秦渊此刻的样子,根本不像在勉强。
更像是……懒得陪黄达华一点点玩,索性一步踩死。
主持人环视全场,声音越来越高:“五百万第一次!还有没有更高价?”
黄达华脸色发沉,手指捏着号码牌,指节都泛白了。
他当然拿得出五百万,黄家也不是没有这个底子。可问题不在拿不拿得出,而在他如果现在跟上,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被秦渊硬生生架上去的;可如果不跟,那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优越感,就会当场碎得比谁都难看。
他犹豫的这一瞬,已经足够让人看出来了。
秦渊偏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
“不是让我表示一下?”他语气淡淡,“怎么,我表示了,你又不说话了。”
黄达华眼神一厉,猛地举牌:“五百二十万!”
场内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主持人立刻接上:“黄达华先生,五百二十万!”
黄达华报完这个数字,明显已经没有刚才那种从容,反而像是咬着牙顶出来的。他盯着秦渊,嘴角扯出个冷笑:“秦先生,这种场合不是只会放狠话就行的。”
秦渊听完,只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他连号码牌都懒得举了,直接抬手示意。
“八百万。”
如果说刚才五百万是让半个会场安静下来,那这一次,几乎是整个厅都静住了。
连前排几位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都回过了头。
有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八……八百万?”主持人声音都带了点不受控的兴奋。
秦渊坐在那里,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冷静,神色平稳得近乎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一下直接加了近三百万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悦已经彻底看呆了,随即在桌子下面狠狠碰了一下林雅诗的手臂,压着声音道:“他这么有钱你们之前谁知道?”
林雅诗看着秦渊,没说话。
她向来很少真正显露情绪,可此刻眸光也明显比刚才深了些。
宋雨晴则怔怔地看着秦渊,连指尖都微微发热。她忽然想起那天早晨,秦渊蹲在长椅边,一手托着她脚踝,低声说“先把你弄回去再说”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一句话把半个会场压得鸦雀无声的人,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像在一瞬间把另外一层锋芒全露了出来。
黄达华这次是真的僵住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极其难看,连呼吸都重了。
八百万。
这已经不是争一件胸针的价格了,这是明摆着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刚才他三百三十万时那副自得样子,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百万!这位先生出价八百万!八百万第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全场没人接。
别说别人,就连黄达华自己都没接。
他不是拿不出这笔钱,而是这会儿再往上,已经不是竞拍,是纯粹地赌气。更何况他很清楚,就算自己硬着头皮跟,秦渊未必不会继续加。而真到了那个份上,谁输谁赢,难看的只会是他。
他盯着秦渊,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人撕开,可偏偏一句话都接不上。
秦渊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那种不急不缓、不高不低的平静,才最伤人。
因为那意味着,他根本没把黄达华当成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主持人还在最后确认。
“八百万第二次!”
“八百万第三——”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前一刻,主桌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等一下。”
全场目光瞬间转过去。
说话的人,是方天林。
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神色沉稳,先朝主持人抬了下手,示意暂停,随后才看向秦渊。那目光里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点此前没有明着露出的审视与兴趣。
“秦先生。”方天林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全场都听见,“八百万买一枚胸针,当然算一份气魄。”
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达华脸色更沉,却也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方天林缓缓继续:“不过,既然你对西山这个项目这么有兴趣,我倒更想知道,你这一牌,是为胸针,还是为西山?”
这句话一出来,场中不少人神色都微微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竞价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