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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涉岸篇【80】·“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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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所有人此刻都看向了他?

    他还在拼尽全力尝试,困惑自己为什么复活不了爱人春棠。为什么伊莎蓓尔说她并不存在。

    萨沙里的葡萄园、科莱娅的绷带小白花、老班长的笑骂、死去老兵的水壶、泛黄的照片、春棠的破布偶……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看什么!?

    一股恐惧油然而生,斯年捏紧了春棠送的破布偶,捏住了照片与小白花,噔噔噔后退,求救般地将视线看向苏明安。

    ……

    【托索琉斯,托索琉斯。】

    【世间创生的至高之主、命运与因果的牧人、欢欣与悲哀的掌权者!】

    【我叩问您——】

    ……

    “苏,苏明安……?”男人睁大眼睛,磕磕绊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都在看着我?”

    年轻的救世主在望着他,以一种难言的复杂的眼神,以一种恍然而讶异的眼神。

    为什么要露出恍然之色?……你们想到了什么?你推测到了什么?

    ……

    【——若说瓦罗莎当属灾厄之地,幽游罪人承受十二刑之苦,演绎诸天之灾厄、渡缘之九幽,当天命如此,又为何赋予我等伊鸠莱尔之祝颂?】

    ……

    “幽游罪人……倘若我没记错,斯年,你说过你是幽游罪人。”苏明安说。

    斯年茫然点头。

    是啊,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为了幽游罪人,只要经受十二般苦难,就能实现任何愿望……他已经经受了五刑之苦……

    “幽游罪人是混沌之神的眷属。而混沌之神分裂出了轮回之神莫比乌斯。”苏明安说,

    “传说,轮回之神莫比乌斯,乃是‘轮回塞壬’一族的祖先。祂拥有眷属‘重生之阳’,他们认为每隔一段时间,人们会在太阳之下重生。另有眷属‘倒吊人’,乃是年龄倒退生长之人。轮回之神司掌轮回之权,为了践行并升华祂的轮回之道,祂常常亲身体验轮回之理,化身凡人,投身罗瓦莎,自幼长大直到老去,体味平凡人的一生,死后收归这一生的感悟与灵魂,壮大自身,由此变强……”

    一段叙述,令不少人恍然。

    这一刻,斯年望见了苏明安的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恍然与共情的眼神。

    ……

    【——若说祂之眷恋不过怜悯的一瞥、遥远虚无的侧写,又为何令苍生植根于巨树,令文明之叶绽放成花,令巴别之凛族坠落凡世?】

    ……

    伊莎蓓尔的意识传来,宛如精神狂啸:(——莫比乌斯,你该苏醒了!助我破除封印!再不苏醒,你且等着一切完蛋吧!你要为了自己的一次平凡而平庸的生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爱人、一堆早已泯灭的战友骨灰、一场虚假的人生——辜负你们故乡的救世主大人吗!?)

    这一刻,宛如钟响。

    宛如一个巨大的锤子敲在了红发男人的心上,他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掌中白花飘落在地。

    他仿佛看到很多人在望着他,悲哀而怜悯地望着他……圆脸的小士兵、拿着水壶的老兵、被他刺穿的新兵、拍着他肩膀大笑的老班长……

    战场的记忆是真的,共同作战是真的,他的人生是真的……但是,他的本质是假的。

    他是“斯年”……他不是“斯年”……不,他该如何认知自己?

    原来他是最先背叛自己阶级的人。

    斯年后撤几步,很快抬起头,满脸泪痕,鲜血从他的眼眶涌流而出,交织成了血泪。

    “我是斯年……你他妈……你他妈!”斯年浑身颤抖,泪水一涌流一涌流落下,

    “你他妈告诉我都是假的?”

    他拔出背着的步枪,指向庞大如山岳的恶魔母神——在宇宙浩瀚无垠的源点之内,渺小的人类举起枪支,对准高维之上的生命。

    “——干你的母神!”

    “——干你的命运!!!!!啊!!!!”

    ……

    【——不要退缩,扣动扳机!相信你的英勇与牺牲是光荣的!】

    【——母神仁慈于我们,赐下和平拯救苍生……】

    【——斯年!你他妈愣着干什么!把子弹递过来!想活命就机灵点!】

    【——嘿,兄弟,尝尝这个,我家婆娘偷偷塞给我的,就剩最后一小口了。】

    【——为了国王!为了罗瓦莎的荣耀!冲啊——!!!】

    【——斯年哥……等葡萄熟了……你一定要来……我酿的酒……可甜了……】

    【——记住,你们是盾牌,是利剑!你们的牺牲将铸就永恒的丰碑!】

    【——疼……好疼啊……妈妈……】

    【——活下去,斯年。替我们……看看和平是啥样……】

    【——红塔万岁!】

    【——国王万岁!陛下万岁!母神千千万万岁!】

    他的脑中,反反复复盘旋着曾经听过的话语,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起来:

    “你他妈的——!”

    “母神!!!啊啊啊啊啊——!!!”

    ……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出来的,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笨手笨脚,训练总出岔子。他总念叨家乡的葡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子扩得更大,酿最甜的葡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马在邻镇等他回去。”】

    ……

    没有回答。只有源点深处更幽邃的寂静,仿佛在嘲弄他蝼蚁般的呐喊。

    “砰!砰!砰!”一枪,一枪,一枪。子弹飞出碎裂,枪支发热发烫,眼泪也在发烫,烫得男人什么也握不稳,腿脚也站不住。

    他从未想过未来会光辉耀眼,也不想着荣华富贵。他最大的理想是像个有尊严的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而不是像狗,像虫豸,像蝼蚁,活在下水道里,活在泥泞里,活在战场腥臭的血泊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

    【“科莱娅是随军的医护官之一。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是萨沙里的同乡。有次萨沙里发烧说胡话,喊他青梅的名字,科莱娅守了大半夜。”】

    ……

    恶魔母神的点醒仿佛一个开启的钥匙,他的脑内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记忆……天幕是什么模样、群星诸神之庭是什么模样、神权与神力又是什么、自己的神徽与特征物是什么、轮回的一幕幕……

    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仍然是平凡的“斯年”,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些不断在他脑内的苏醒的可悲的记忆!?

    可眼下最深刻入骨、令他认知最深刻也绝不会改变的……是他作为“斯年”的一生!

    “砰——!”

    子弹飞扬,枪膛发烫,终于彻底哑火。魔气扑面而来,步枪瞬间化作灰烬,人类的智慧武器在魔气面前不堪一击。

    ……

    【“后来,我、萨沙里,还有科莱娅,我们三个常常凑在一起。不打仗的时候,在营地角落分一点偷偷藏起来的硬糖。萨沙里说他的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会说她家乡春天开满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风里都是苦香。”】

    ……

    “——斯年。”苏明安开口。

    男人侧头,望向苏明安。

    “你拥有选择的自由。”苏明安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来。”

    如果别人不愿意,他来填补这份代价。正如维奥莱特所说,没有什么道路是唯一而狭窄的,此路不通,他便换一条小道。

    男人肩膀剧烈耸动。他踉跄着,重新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枪,沾过血,打滚摸爬,什么都干过。

    “我试过了……”他咬紧牙,

    “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所有规则允许的、不允许的……我想让春棠活在没有硝烟的春天里。但原来我复活不了她,不是因为我的‘复活权’不够强,也不是因为我付出的代价不够多……”

    他缓缓抬起泪眼,看向苏明安,眼神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悲伤。

    “……而是因为,我根本无权复活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他将春棠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倘若她从不存在,他一直在与谁对话?

    ……他一直在跟自己对话。

    忽然,他变得异常平静。

    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格洛克式手枪,黑色,刻着银色星星,翻转枪身,抵住自己心口。

    只有他这次轮回结束,轮回之神才会真正苏醒……否则,他只是最平凡最普通的罗瓦莎人,斯年。

    他想为平凡人发声,可若是自己在这里犹豫,外面又会有多少平凡人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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