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叶归根。
“你在哪?”
“仓库。”
“别动。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叶归根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子下面,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他上了二楼,把一杯咖啡递给杨成龙。
“你怎么了?脸色不对。”
杨成龙接过咖啡,放在桌上。“归根,我问你一件事。”
“问。”
“战士集团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严重。但不是我该管的。”
“不是你该管的?那是你家的产业!”
“是我家的,但不是我的。”
叶归根坐下来,“我爷爷说过,战士集团是他和我爸的。我的任务是读书,把‘基石与翅膀’做好。战士集团的事,等我毕业了再说。”
杨成龙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冷静得可怕。
“那你爸呢?他一个人扛得住吗?”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我爷爷,有四爷爷,有苏西阿姨,有兄弟集团的团队。他扛得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输过。”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对你爸的信心比对我还足。”
“那不一样。”
叶归根放下咖啡杯,“我爸是我爸,你是我兄弟。我爸输了,还有我。你输了,我帮你赢回来。”
杨成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归根,谢谢你。”
“别谢。请我吃饭就行。”
“行。拉条子。”
“大份的。”
“大份的。”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仓库。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缩着脖子。
“归根。”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你爸那样?一个人扛住那么大的事?”
叶归根想了想。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爷爷说过,叶家的男人,不怕走夜路。因为心里有光,脚下就有路。”
杨成龙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叶家的男人,不怕走夜路。
他不是叶家的男人。但他是叶家男人的兄弟。
够了。
两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水灰蒙蒙的,倒映着两岸的建筑。
远处,伦敦眼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一圈一圈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归根。”
“嗯。”
“你说,那些欧米政客,为什么要搞战士集团?”
叶归根想了想。“因为他们怕。”
“怕什么?”
“怕战士集团太大了。大到他们控制不了。”
杨成龙停下脚步,看着河面。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叶归根也停下来,“继续做大。做到他们不怕了为止。”
“做到不怕了为止?那得做多大?”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
“大到他们习惯了为止。”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泰晤士河边,看着河水慢慢地流。
风很大,但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不那么冷了。
军垦城,同一天深夜。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爸。”是叶风的声音,“欧盟的反补贴调查,下周正式启动。美国商务部的听证会,也在下周。”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四叔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你怕不怕?”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从戈壁滩上的地窝子,到今天的战士集团。”
“有人想把我打回去,我就打回去。打不回去,就换个方式走过去。走不过去,就爬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爸,”叶风的声音有些涩,“你老了。”
“老了也比你硬。”叶雨泽笑了,“行了,别说了。你忙你的。我下棋了。”
“跟谁下?”
“跟老杨。”
“你们俩,下了一辈子棋,还没下够?”
叶雨泽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沙发。杨革勇今天没来,说是腿疼,在家歇着。
“没下够。这辈子下不够。下辈子接着下。”
挂了电话,叶雨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盘残局。
红方的车已经过了河,黑方的马还在家里守着。
他拿起一枚棋子,在手里转了转。
窗外,星星亮着。
他不知道这盘棋谁会赢。但他知道,棋局还在继续。
而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会替他走完剩下的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