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上。
名片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排头衔。名字是“叶雨泽”,头衔是“战士集团创始人、董事会名誉主席”。
“明天,我飞新加坡。”
杨革勇愣住了。“新加坡?去找刘老板?”
“对。去找他喝茶。”
“你一个人去?”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
“你陪我。”
杨革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我陪你。”
“你带两样东西。”叶雨泽说。
“什么?”
“第一,你的烟。第二,你的拳头。”
杨革勇把拳头攥起来,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的手。
“拳头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
“不用你打。”
叶雨泽站起来,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你站在那里就行。”
杨革勇看着他把棋子收进盒子,红方十六枚,黑方十六枚,一枚不少。
“老叶,你说,新加坡那边,刘老板会认怂吗?”
叶雨泽把盒子盖好,放在书架的最高处。
“不是认不认怂的问题。是懂不懂事的问题。他懂事,我们喝茶。他不懂事,我们喝别的。”
杨革勇没问“喝别的”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叶雨泽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他说“喝别的”,那就一定有别的可以喝。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从WLMQ飞。”
杨革勇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那我回去收拾东西。”
“老杨。”叶雨泽叫住他。
杨革勇回过头。
“你跟着我,跟了六十年了。”叶雨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后悔?”
杨革勇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后悔什么?”他终于开口,“跟着你,我打出了油田。不跟着你,我还在戈壁滩上修路。你说我后不后悔?”
叶雨泽没说话。
杨革勇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书房里只剩下叶雨泽一个人,和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杨成龙和叶归根站在伦敦的草坪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个小子,”他自言自语,“爷爷去给你们开路。”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关了灯。
书房陷入黑暗。窗外的星星亮着,亮得刺眼。
柏林,第二天下午。
杨成龙和叶归根走出柏林泰格尔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二月的柏林,比伦敦还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杨成龙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边脸。
“酒店订好了?”他问。
“订好了。在展览中心附近。”
叶归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地址:
“克劳迪娅明天上午有时间。我们约了十点,在她办公室见面。”
“你怎么约到她的?”
“发邮件。写了三千字。”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三千字?”
“对。从‘天马’的起源讲到天山牧场,从哈布力大爷的羊讲到林晚晚的展厅。写了整整一夜。”
“她回复了?”
“回复了。她说——‘我很感动。’”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连写邮件都能把人写哭。”
“不是我能写。是故事好。”
叶归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
“天山的故事,牧民的故事,不用加料,本身就够动人。”
两个人上了车。出租车驶出机场,往市区开。窗外的柏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街道照得通亮。
杨成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归根。”
“嗯。”
“你说,明天克劳迪娅会答应恢复合作吗?”
叶归根想了想。
“不一定。但至少,她会知道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我们是来讲故事的。”
杨成龙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柏林的夜色,和伦敦不一样。伦敦的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柏林的夜是清澈的,黑得纯粹,路灯的光像刀切的一样,明暗分明。
“归根,你爷爷去新加坡了。”
叶归根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爷爷去新加坡找刘老板喝茶。他陪着。”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没跟我说。”
“他大概不想让你担心。”杨成龙说,“但我爷爷说了,你爷爷这次去,不是喝茶。是亮剑。”
叶归根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车子在柏林的大街上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成龙。”叶归根突然说。
“嗯。”
“明天的事,不管成不成,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
“你保证?”
杨成龙看着他,伸出手。
“保证。”
叶归根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出租车后座上握在一起,像两棵树在地下扎了根。地面上看不见,但地底下缠得紧紧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柏林的天黑了,但路灯还亮着。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