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笑了一下,“你们华夏人,总是说‘我还没想好’,其实早就想好了。”
叶归根被她说中了,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他说,“我大概的思路是搞合作社。把三百户农民组织起来,统一采购、统一销售、统一加工。这样能把成本降下来,把价格提上去。”
艾米丽听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有意思。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觉得关键是基础设施。那个村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农产品怎么运出去?先把路修好,再说别的。”
“路是要修的,”叶归根说,“但修路要钱。谁来出这个钱?政府? NGO?还是私人资本?就算有人出钱修了路,如果农户的组织方式不变,路修好了,该穷还是穷。”
艾米丽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但合作社的模式,在非洲能行得通吗?非洲人的信任成本很高,部落矛盾、家族矛盾,都很复杂。”
“行不行得通,要看怎么操作。”叶归根说,“我在北非见过一个类似的案例。一个村子,搞了光伏农业项目,一开始也是谁也不信谁。后来从一个小的试点开始,十户人家先做,做成了,其他人自然就跟上了。”
艾米丽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套,而是真正的兴趣。
“北非?你去过北非?”
“去过。去年。”
“做什么?”
“一个光伏农业项目。帮一个村子建了太阳能电站,用来抽水灌溉。”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你多大了?”
“十九。”
“我二十。”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叶归根说。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叶家大少爷吗?”
叶归根转过头。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华夏人,或者说华裔,个子不高,但气焰很高。
“认识一下,”他说,“我是刘子轩。我父亲是刘氏集团的董事长。”
刘氏集团。叶归根知道这个家族。东南亚最大的棕榈油生产商,业务遍布印尼、马来西亚和菲律宾。在华夏也有大量投资,跟叶家有过几次交集,但算不上朋友。
“你好。”叶归根伸出手。
刘子轩没握,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叶归根,”他说,“我听说你在伦敦搞了一个什么基金,叫‘基石与翅膀’?投非洲农业项目?”
“对。”
“你知道我爸怎么说吗?”刘子轩喝了一口香槟,“他说,投非洲农业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圣人。你是哪种?”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的目光转过来,看着这边。
艾米丽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叶归根先开口了。
“你爸还说了什么?”
刘子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说……非洲农业,政治风险高,信用风险高,基础设施差,投进去的钱,十有八九打水漂。”
“你爸说得对。”叶归根说,“非洲农业确实有这些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投?”
“因为风险高的地方,回报也高。”叶归根说,“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眼光。”
刘子轩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归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
“你爸是做棕榈油的,在东南亚深耕了三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比别人早进场。他三十年前去印尼的时候,别人也说他傻。现在呢?刘氏集团是东南亚最大的棕榈油生产商。”
刘子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非洲农业现在的情况,跟东南亚三十年前差不多。”
叶归根继续说,“风险大,但机会也大。谁先进去,谁就能吃到红利。你爸懂这个道理。他当年敢去印尼,我现在敢去非洲。我们是一类人。”
刘子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叶归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爸确实是在印尼白手起家的,确实是最早一批去东南亚投资的华夏企业家。
“所以,”叶归根放下酒杯,“别用你爸的话来压我。你爸要是知道我做的事,大概会夸我。”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艾米丽跟上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刚才,”她说,“太厉害了。”
“没什么。”叶归根说,“他爸跟我爷爷是旧相识。我小时候见过他爸一次,一个很精明的老头。他这个儿子,差远了。”
“你认识他爸?”
“不熟。但我爷爷认识。”叶归根说,“我爷爷说,刘氏集团的老板,是东南亚华人里最会做生意的人之一。可惜,儿子不太行。”
艾米丽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两个人走到大厅的角落,找了个沙发坐下。威廉端了两杯酒过来,递给叶归根一杯。
“你跟刘子轩杠上了?”威廉问。
“他先找事的。”
“我知道。他那人就那样,嘴欠。”威廉坐下来,“但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漂亮了。‘你爸要是知道我做的事,大概会夸我’——这句话,够他记一辈子的。”
叶归根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威廉说,“你小心点。刘子轩那个人,小心眼。你今天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随他。”叶归根说。
威廉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尊重。
“行,”他举起酒杯,“敬你。敢作敢当。”
三个人碰了杯。
聚会结束后,叶归根打车回宿舍。坐在车上,他掏出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人找事。被我怼回去了。”
“谁?”
“刘子轩。刘氏集团的。东南亚那个。”
“你怎么怼的?”
叶归根把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杨成龙的回复来了。“你爷爷知道了会怎么说?”
叶归根想了想。“他会说:‘怼得好。但下次别怼了。让他自己撞墙。’”
“那你下次还怼吗?”
“看心情。”
杨成龙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叶归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伦敦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流过,红的绿的蓝的,像一条彩色的河。
他突然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的。上课、怼人、做项目、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意义,但每一件事都有意思。
如果说叶归根的“打脸”是靠智商和口才,那杨成龙的“打脸”就是靠拳头——但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学术上。
事情发生在一周后的暑期课堂上。
萨克斯教授让大家提交坦桑尼亚案例的初步方案,每人上台讲五分钟。
这是叶归根擅长的,他从小就在各种场合讲话,在伦敦政经的课堂上更是如鱼得水。
他走上讲台,打开PPT,不慌不忙地讲了起来。
“我的方案是建立农业合作社。框架分为三步:第一步,选取十户试点农户,提供技术培训和优质种子,产量提升后,以高于市场价20%的价格收购。”
“第二步,用试点农户的成功案例带动全村,扩大合作社规模。”
“第三步,建立小型加工厂,将玉米加工成玉米面、玉米油等产品,提高附加值。”
他切换了一页PPT,上面有一张图表。
“我算了一笔账。按照这个模式,第一年,试点农户的收入能翻一番。第三年,全村三百户农户的收入平均能增长150%。第五年,加工厂投产之后,收入能再增长50%。”
他讲完了。全程五分钟,不多不少,节奏恰到好处。PPT做得很漂亮,图表清晰,逻辑严密。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萨克斯教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是很难得的。
“很好,”他说,“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可行性高。下一个。”
接下来几个人讲得也不错,但跟叶归根比,总差了点意思。威廉的方案是中规中矩的基建先行,修路、建仓储、引入物流公司。
艾米丽的方案是品牌化路线,把坦桑尼亚的玉米包装成“有机非洲玉米”,卖到欧洲的高端超市。
然后轮到杨成龙。
他走上讲台,打开PPT。第一页很简单,只有一行字:“从种子到餐桌——坦桑尼亚玉米产业链的重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我的方案跟叶归根同学有相似之处,都强调合作社。但我更关注技术端。”
“根据萨克斯教授提供的资料,这个村子的玉米单产只有潜力产量的一半。原因有两个:一是品种退化,二是土壤肥力下降。”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有一张表格。
“我查了资料,坦桑尼亚农业研究所2017年发布了一个新品种,叫‘坦桑尼亚白玉米2号’,比当地品种的产量高40%。”
“而且抗旱、抗病虫害。但这个新品种的推广率很低,因为这个村子的农户没有渠道获取。”
“
第3334章 萨克斯教授的课题-->>(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