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军垦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厂区传来隐约的、永不停歇的机器低鸣。
这声音是这座城市的脉搏,也仿佛是这个家族传承的节奏——踏实,坚韧,向着明确的目标持续运转。
叶归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枝桠的影子斑驳摇曳。
他想起太爷爷摆弄发报机模型的手,想起父亲说起机床故障时精准的判断,想起叶馨谈及东非项目时发亮的眼睛,甚至想起王铁柱加工零件时那全神贯注的侧脸。
在这个被称为“叶家”的巨大光环与无形压力之下,每个人似乎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和方式。
他叶归根的位置在哪里?方式又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至少,他开始有点想知道了。
而相隔不远的房间,叶馨在台灯下,认真撰写着向军垦精密仪器厂申请传感器样品的报告。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她知道,这条路很长,从一颗小小的传感器,到真正改善远方一条河流的水质,中间隔着技术、成本、推广无数难关。
但就像太爷爷当年在戈壁滩上种下第一棵胡杨,就像父亲在简陋实验室里调试第一块芯片,就像两位姑姑在战火纷飞的东非建立秩序——总得有人,从最具体、最微末的事情做起。
军垦城的夜空,星辰稀疏却明亮,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冷静地俯瞰着这片被人类意志改造的土地,以及土地上正在悄然生长的新故事。
家族的血脉,城市的脉搏,个人的心跳,在这片独特的星空下,以一种复杂而充满张力的方式,共振着,延伸向未来。
他们这个家庭已经不是普通家庭了,因为他们已经可以左右很多事情,甚至,影响已经是世界性的。
所以到现在,叶归根也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这个年龄,说成熟还早,说不懂事,偏偏又塞了一脑袋乱七八糟的东西。
迄今为止,他既不想从政,又不想经商,但似乎又没有别的路可走。
军垦城的风,无论什么季节,晚上都是带着凉意的,叶归根缩缩脖子,把脑袋缩进被窝里。
刚才打游戏被小姑姑骂了,瞅瞅黑屏的电脑,鼓了几次勇气,没敢再去开。
在这个家里,只有爷爷回来的时候,他需要顾忌一些,因为爷爷很厉害,爸爸和叔叔姑姑们都很怕他。
但叶归根却不怕,因为爷爷从没有对他凶过。
反而是这个小姑姑,那是真揍。
小姑姑的功夫是跟爷爷学的,听说爸爸他们都是爷爷教的,都很厉害。
叶归根也经常练,不过按照父亲叶风的话说,他就是废柴。
爷爷说,他父亲是叶家第三代当中功夫最好的,也是生意做的最好的。
叶归根没在意,也无感。他不知道要那么多钱干嘛?都不够操心的。
他常常把自己当成孤儿,父亲常年在米国,户籍也是米国人。
母亲如今在兵团总部,是很大的官。
而他自己则孤零零的待在军垦城,虽然有奶奶和太爷太奶。但他的生活还是太单调了。
以前吧,还有一帮小叔叔小姑姑陪他,但随着年龄的增大,一个个都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小姑姑一直没走,也就成了叶归根唯一的伙伴,叶归根怕小姑姑,并不是怕挨揍。
而是珍惜,珍惜这个唯一的玩伴。
父亲还有远芳妈妈和他们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妹妹叶旖旎。
只不过他和这个妹妹没见过几次,不过妹妹回来一次,就会被他弄哭一次。
他也搞不清咋回事儿,就是喜欢看那个娇滴滴的丫头哭。
他不喜欢那个丫头一口的英语,汉语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矫情,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哭。
这一转眼十五岁了,太爷不太管他,就把他当个小吉祥物。
太奶和奶奶却是把他当父亲接班人培养的。
倒是爷爷和父亲似乎从不操心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