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说:“难不怕。你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想了想,觉得妈妈说得对。
是啊,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
那些化疗的日子,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任何东西,却咬着牙硬撑。那些手术后的日子,她躺在床上不能动,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一声都没吭。那些K疗法的日子,她高烧到四十度,处于昏迷中,却还是活了过来。
那么难,她都挺过来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忽然笑了。
“妈,我一定会当上医生的。”
妈妈摸摸她的头,说:“妈相信你。”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盏灯,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杨教授,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学生。
一定会。
思思写完作业,跟妈妈说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她想去研究所门口看看,不一定能见到杨平,但就是想去看看。
走到研究所门口,她看见一辆黑色红旗车停在路边。那是爸爸开的车,杨平平时坐的那辆。她愣了一下,正想走开,车门打开了,杨平从里面出来。
“思思?”他看见她,“怎么在这儿?”
她说:“路过,随便看看。”
杨平笑了,说:“正好,我要去病房看个小病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跟着杨平走进病房楼,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里她太熟悉了。那些走廊,那些病房,那些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哭声,护士站里忙碌的身影,还有那种混合着希望和绝望的、说不清的气息——每一样,她都那么熟悉。
她想起自己当年住在这里的日子。那些漫长的夜晚,那些疼得睡不着的时刻,那些看着窗外发呆的午后。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为她想办法。
杨平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里面躺着一个女孩,看起来比思思小几岁,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苍白。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应该是女孩的妈妈,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杨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女孩:“今天感觉怎么样?”
女孩说:“还好。”声音很小,有些虚弱。
杨平给她做了检查,看了她的手臂,听了她的呼吸,又翻看了床头的病历。然后他站起来,跟女孩的妈妈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思思听不清。
几分钟后,他们从病房里出来。
走出病房,思思忍不住问:“杨教授,她得的是什么病?”
杨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你以前一样的病。”
思思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她隐约能看见那个女孩躺在床上的身影,还有那个妈妈坐在床边、低着头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小女孩,正经历着她当年经历过的一切。那些疼痛,那些害怕,那些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恐惧。那个妈妈,正承受着她妈妈当年承受的一切。那些眼泪,那些无助,那些想替孩子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杨平说:“我们正在给她用K疗法,已经两个月了。效果还不错,但还要再观察。”
思思问:“她会好吗?”
杨平看着她,眼神很温和,很坚定。他说:“会的,就像你一样。”
思思忽然想哭。
从病房楼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急匆匆走过的医生,有推着轮椅的护士,有拎着饭盒的家属,有拄着拐杖慢慢走动的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的希望。
她忽然觉得,心里充满了力量。
那个女孩,她会好的,就像她一样。
而她自己,也会好好读书,考上最好的高中,考上最好的医学院,然后回到这里,成为杨平的学生。
到时候,她也要像他一样,站在那些孩子面前,弯下腰,看着他们的眼睛,说:“不怕,我们会想办法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透过窗户看着研究所的那盏灯,心里想:等我好了,一定要报答杨教授。
是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这大概是最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