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心里却已经了然，他果然没猜错，关晓莺所施展的那个法术是以自身认知为基础，所以她的弓箭手、剑士，以及刚才这个所谓的“潜行者”形态才会有着明显的缺陷。
萧云耐心地等到关晓莺把自己打理得差不多了，然后才问道：“那么关晓莺小姐，方便透露一下你跟踪我的原因吗？”
“哎呀，别这么拘谨嘛。”关晓莺最后将粘在衣服上的叶片拍走，然后笑盈盈地看向他，“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关晓莺，本源是演绎。”
面对这如此明显的示好，萧云没有理由拒绝。
“萧云，本源为真实。”
听到真实两个字，关晓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倒也不是想跟踪你......”关晓莺叹了口气，“我再怎么说也算小有名气，自从在比赛时暴露真实身份后，就特别容易被粉丝缠住，想私下见你一面可难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脱身，又怕直接出现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才一直偷偷跟着，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单独聊聊。”
听起来是在抱怨，她的语气却是轻快得很，显然“容易被粉丝缠上”这件事对她本人而言远远称不上困扰。
“前面不远处有个花坛，在那儿聊吧。”
关晓莺欣然接受了萧云的邀请。
昨天比赛结束时，她无疑是失望的。
在上学期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关晓莺几乎把自己报名衡苍学院的目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方面，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衡苍学院这种专门培养共鸣者的学府，无论是课程内容、学院设施还是那些她过去从未见过的法术和训练方式，对她来说都无比的新奇。
另一方面，虽然她早就想过总有一天要通过一场盛大的表演将千面舞姬的名号传到真正的大城市，可直到亲眼见到衡苍城，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生活的那个小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
当她终于想起那个当初遇到的白狼青年的时候，萧云已经动身前往了空泽海域，之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修养期。
那段时间萧云几乎每到休息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林天致和雷千恒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连续扑了几次空之后，关晓莺决定不让这件事一直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正好期末临近，源力本就不足的她更应该加倍努力才是。
这么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关晓莺本打算在这学期找个合适的机会向萧云问个清楚，然而当她看见萧云在比赛中的表现后，却改了主意。
舞者职责其三，讲述一段故事。
若是能在萧云完全不知道自己目的的情况下与他心意相通，便能绕过语言、记忆与解释，直接进入萧云的感受中，那样得到的答案，会远比本人描述的更加真切。
于是在方修飞的帮助下，他们一路打到了决赛，并如愿与萧云和楚欣河交手。
当她注意到萧云的视线和当初一样短暂的偏离自己时，她心里的那股压抑不住的期待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马上就可以知道了，那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即将迎来解答，那个旁观的关晓莺究竟是谁，是她的幻觉吗？还是另一个她？抑或是那才是真正的关晓莺？
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关晓莺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可结果却令她失望至极，她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萧云察觉到的都只是眼前的她身上存在一种细微的违和，明明关晓莺在进行一场演出，明明应该面对的对手就在眼前，她的一部分注意力却偏偏落在了这一切之外。
所以萧云顺着那个违和感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看到。
仅此而已了，没有答案，什么都没有，她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惜抛下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也要去探明的东西，在当事兽眼里却没有任何意义。
那一刻，关晓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竟然会愚蠢到将一切答案寄托在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兽身上。
擅自期待的自己很可笑，因为这样的期待落空而失望的自己也很可笑。
即便如此，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万一那个法术的效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呢？万一萧云实际上是看到了什么，只是她没能通过“讲述一段故事”完整感受到呢？
所以，她还是找来了。
刚一坐下，她便开门见山地进入了主题：“萧云，你在比赛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萧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指的是……”
“在我变成舞者形态的那一刻，你的视线偏开了一瞬间。”关晓莺的语速飞快，或许连她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显得有多么迫切，“那个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萧云想起来了，他的确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但那似乎只是一个错觉，因为当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看到。”他如此回答。
“什么都没看到吗……”
得到答案的瞬间，关晓莺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迫切的心情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种可笑的感觉又回来了，比那更甚，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萧云忍不住问道：“关晓莺小姐，你身上是发生了什么吗？如果我能帮忙的话……”
“叫我名字就好，如果叫我晓莺姐姐，我会更高兴的哦。”
关晓莺很快整理好失落的情绪，抬起头重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理。”
萧云看着关晓莺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种落寞，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体内的那颗鹅卵石。
或许关晓莺现在的感受和他很相似，明明发生了无比在意的事，却束手无策，只能强行将其忽视。
萧云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不不，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关晓莺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转过身看向萧云，“那么我就先走啦，你本来应该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吧，再见。”
目送关晓莺离去后，萧云继续坐在树下，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放空思绪，感受春风从脸侧拂过，听新叶在枝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一切无比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谁站在了自己面前，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是白璐。
“萧云，我们能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