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叩首,又好似逃避一般,看向那一盏青灯,避免再看到那幅壁画。
曹六郎将身上的玄裘脱下,朝着拓跋焘和宗爱当头罩去,厉喝一声:“醒来!”
两人在那破破烂烂的玄裘之下骤然挣扎了片刻。
尤其是那玄裘的黑羊羔皮,纵然灵性大减,但裹着的阴影依旧犹如实质,向着两人的五窍深入,包裹住了他们整个头颅。
“你们看到了什么?”
曹六郎知道这壁画有古怪,也忙闭上了眼睛。
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后殿中,分外冷清。
一个极为干涩,就好像在沙漠跋涉了十天十夜,犹如粗粝的砂砾相互磨砺一般的声音响起,让曹六郎吓了一跳。
仔细分辨,才认出那是拓跋焘的声音。
“我在那群魔之中,看到了一尊极致邪恶,极致杀戮,仿佛主宰群魔的战争源头一般的魔神。”
拓跋焘道:“我在它身上看到了一切战争,一切杀戮,一切灾劫,一切征服的源头。”
“一种无与伦比的狂热和野心!”
宗爱也低声道:“我看到了将十二尊大力白骨神魔融为一体的一尊白骨魔神;看到了怀抱九子的天鬼;看到了背负地狱的魔象;看到了至尊至贵的大自在天子;看到了无头以乳为眼的刑天;看到了蛇尾人身的古皇;看到了从九幽一跃而出的天龙……”
他微微沉默,继而道:“魔道有多少源头,我便看到了多少尊魔神,你可知道……”
说到这里,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还是纸人老魔,清醒的最快,还能保持冷静道:“此画,画的是魔道源头!一定出自一个极为恐怖,融汇一切魔道的大宗师手中。”
“那阿难象征着人性,而群魔万鬼则是人性之中的各种邪恶和杂念,将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演化为一尊魔道源头,此人恐怖至极,我在他面前不过如蝼蚁一般。”
曹六郎试探性的说出了那个名字:“李尔?”
纸人激烈的反驳道:“不,应该叫他钱晨……此人觉醒胎中之谜,而且已经尸解,和此世的身份有多少联系?你去李家问问,敢不敢叫他‘李尔’?”
纸人似乎知道了自己失态了,又沉默了一会,半晌才道:“李尔不愧是证就升堕道果,诸天万界数十万年来最接近圆满道果的人。”
“我怀疑他入楼观道之前,应该是魔道的一尊鼎鼎大名的魔君!”
“他画的这幅《阿难引领群魔万鬼图》,乃是将无数幻相落笔,直面自己唯一的真实。”
“以真制幻,直面本性。”
“那一尊尊群魔,是他心中欲念的根源,是他的恐惧、绝望、谵妄、愚钝、幻想、痴迷和欲望。那宛若魔道本源,一尊尊可以观想出魔经,炼成我等魔道诸派根本法门的魔神之形,反而是虚妄和幻相所化。”
“他以真实的自我,真实的欲望执群魔,将自己曾经有过的所有的杂念,尽数画出。”
“袒露出来!”
“暴露出最‘真实’的自我,便是那位‘阿难’。他画的并非是阿难,而是自己……”
“不愧是可以执掌太上道尘珠的人物,此人在真幻之道上的造诣,便是不依靠道尘珠,只怕也能成就道果了。”
纸人叹息道:“背对群魔,孤身一人的阿难便是他的自画像。”
“为何是阿难呢?”拓跋焘微微皱眉道:“莫非他还有一世是佛门的道君?”
纸人微微一噎,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因为此人佛法造诣亦是不浅。”
曹六郎瞥了他们一眼,忽而开口道:“是不是因为情劫?”
“楼观道那人炼就升堕道果,依靠的便是广寒情劫!他将升堕道果一分为二,寄托其堕落道果于堕落魔君身上,并将其分尸镇压。”
“其中必然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而阿难,正是释迦弟子之中情劫最重之人……”
此话犹如雷霆一般,骤然劈入了众人心中,好似将种种迷雾一劈而散,显露出钱晨此人出身重重迷雾下的一缕真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