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打得乱,屋顶事未及细看,只注意沈绿绝响了,】【娴墨二评:当初沈绿率四帝闹东厂,云边清便在,小郭心中能无数,处处剥丝抽茧,这桩里故事里头可有大阴谋,小权当时看到江朱二人进东厂,感到意外,出屋时必去通知督公,小郭却不声张,何也,心中早有大手笔故,滩头合围时只是冰山露角而已,】,另一个身量矮些,穿青布长衫,头戴方巾,平眉正眼【娴墨:小方生得不俊,聪明人也难免有不如意处,】,像个儒生,一时想不出是谁,沒人介绍,也便不问【娴墨:正是你心中那位守山大帅,妙在两人是未谋面的知音,谋了面又不相互介绍,人世间多少人、多少事就是这样错过的,】,
道罢辛苦,曾仕权先【娴墨:是知俞老之心,故压着他说】道:“我已得了确切消息,如今姬野平一伙杀出重围,已与部分同党汇合,极有可能來复夺君山,这岛子竟是弃不得,就请老将军在此暂守一时,再拨出几名干将陪我出城陵矶口拦江盘查,以策万全,倘若姬野平一伙从江上走,就请老将军派人出來帮兵助战,倘若他们來攻岛,那时小权便回兵來个内外夹击,不知老将军意下如何。”
俞大猷冷耳听完,略作一笑道:“好,都凭掌爷安排。”又吩咐两名部将:“老孙,老沈,你们带五千人马跟随掌爷,一切随听任调,也好戴罪立功。”孙成沈亮二将昨夜被火一烧折兵数百,沉了十几条船,颜面正自无光,一听这话连忙垂首称是,【娴墨:俞老安排,不可谓不妥当,夜來仍遭败绩,胜负之难料可见一斑,平哥儿若完全按小方指示來,官军败得更惨,】
曾仕权笑道:“听说老将军也有事找我商量,【娴墨:就知这鸡贼必有此语】”俞大猷一笑:“就是追剿穷寇这事儿,掌爷既然料敌机先,谋划已定,那就按您说的办吧。”
下得山來,孙成沈亮率部于两翼护航,曾仕权的大船起锚离港驶入洞庭,李逸臣下底舱安置好了阿遥回來,忽听“轰隆隆”数声巨响,侧头看时,君山岛上多处浓烟腾起,直上云头,狮子口山林开处尤其真切,碉栏石堡被炸得分崩离析,石料垮塌滚落,流泻之声有若雷鸣,此刻船队离岛虽有一段距离,却仍听得清清楚楚,他愕然道:“咦,岛上有伏兵。”
曾仕权道:“你乱什么,哪來的伏兵,你下來时沒看见四处正埋火药,那是老俞自己炸的。”
李逸臣恍惚着奇道:“这老俞,把工事都炸了,那他还怎么守岛。”
曾仕权冷笑道:“就你有脑子,老将军精明着呢,什么不懂。”
李逸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俞大猷这是料定了聚豪阁人必不会來复夺君山,姬野平昨夜带了全数人马突围,可见弃岛之心已定,昨天一场大杀损失不小,当时救他的三条船也只是趁了火势炮威而已,显见着沒什么实力,也就更不可能回來鸡蛋碰石头,他们的主力在下游,剩这两千來人拖伤带病奔庐山的面更大,这些曾仕权自然也是料定了的,刚才对俞大猷那么说,是把他稳在岛上坐冷板凳,自己率大兵出城陵矶口横江一拦,正好以逸待劳,捞个大便宜,当下嘿嘿一笑:“掌爷,咱们刚出來,他就在那崩山,这是做给咱们看的呀。”
曾仕权笑了:“那就看呗,瞧人放花,又疵不着咱的手。”这时一旁的云边清也已明白了个中意思,同时也猜到他们之所以还会來岛上看一圈,是怕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娴墨:思路深远,不止豪聚江南,更是奸聚江南】,抬头瞧瞧太阳的位置,道:“掌爷,姬野平一伙要是奔庐山去的话,这会儿恐怕早出调弦口到了江面儿上,这条路虽然要兜个大圈子,但顺流而下速度很快,咱们还得抓紧时间,可别错过才好。”
曾仕权道:“呵呵,好好,你想得很是周道啊。”却也不下令催促快开,李逸臣守在曾仕权身边,瞥过來了一眼,把下颌扬高,半声也不言语,云边清看他们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总感觉像卧在主家炕头瞧不起狗的猫【娴墨:妙不在猫,妙在自承是狗,而毫不自觉】,还有些话到嘴边,肚肠一转,又咽了下去,
曾仕权让他和方枕诺先下舱休息,自己登上船楼搭了座椅,一边凭栏歇腿,一边把洗涛庐中的事情和李逸臣说了,李逸臣迟疑地问:“掌爷,原來昨儿晚上你秘密会见的就是他,这俩人真的可靠么。”
曾仕权也不言语,背心实实靠上裹搭着豹皮的椅背,翘起二郎腿,放眼湖山碧水之间,浑身松弛下來,将手侧向略伸,,旁边的干事赶忙将热茶递过,安在他手上,,曾仕权捻动杯盖,瞧了会儿顺风飞逝的热气,低头轻轻呷了一口,哼嘿一笑,
李逸臣摸不清头脑,只好溜虚陪着,
只见曾仕权似乎摆够了谱【娴墨:小郭也有这类姿态,观來只有优雅,全然看不出是摆谱,小权照样学样,处处让人看出是摆谱,这就叫气质,】,这才缓缓地道:“鬼雾的人向來和督公单线联络,很多我们都不认识,但督公传下來一些紧急时应用的暗号,昨天他都对得上,应该问題不大,至于这姓方的小子,有点浮灵,但是不会武功,闹也闹不到哪儿去。”李逸臣一愣:“不会武功,他不是李摸雷的徒弟吗,老李与游胜闲、燕凌云齐名,他的徒弟,怎么会呢。”曾仕权道:“他被我擒住时,身体毫无反应,练武人绝不会这样迟钝,不过这小子心跳倒一直很平稳,毫无武功却又有如此绝大定力的,可不多见,你对他还要留着点儿神,别大意了,【娴墨:小方神勇,第一部论勇读星,便是在设标杆,读來一一对照,则各人风骨可知,】”
李逸臣道了声“是。”暗自有些奇怪:若换在平常,曾仕权未必会这样细嘱,而且鬼雾的事十分机密,他向來是不肯对自己多说的,今天却为何一改常态,忽然明白:云边清这趟露相,多半要回归东厂,转入红龙了,那姓方的随他而來,也算是他的小爪牙,曾仕权这是感受到了威胁,所以要进一步提携自己,巩固他的地位,那刚才自己草草应这一声是,可就显得太不懂事、太过冷淡了,登时心头猛跳,忙接茶盘挤开了旁边的干事,猫着腰亲自捻起小银匙挖了块糖,撅屁股替曾仕权搅在杯里,忙不迭地又小退半步蹲了身道:“掌爷放心,属下全都明白,【娴墨:办事员熬不上去的,都该好好学学,只为那点工资福利,岂不白考了,】”
曾仕权侧眼瞧着他,大白脸上的笑容缓舒缓现,像一团皱纸在蓬松展开,二人四目相对,哼哼嘿嘿,会心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