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没想过,真正有问题的,其实是自己。
纵然他有意压制各种欲望,但所作所为皆是表象,那份根植于内心深处的自我和偏执,非但始终没有改变过,反而越来越强大和隐匿,以至于让他最后完全陷入在顽固的泥潭里。
于是,他再一次布置“此妙何及”穿梭到过去,改头换面,重新来过,虽然知道这片已经存在的时空将要发生什么,却从不干涉,只是以另一个微不足道身份,在万丈红尘中默默地修炼,
这一次,他的刀不再对准别人,而是时刻悬在自己头上,保持内心该有的状态,不断修正,不断体悟,最后以此反过来指导言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尽管萧聪身份“卑微”,但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却越来越大,有时候只是一个无意之举,却能影响万里之外某一件大事的结局,蝶振薄翼于一隅,微气流转,飘摇引四海狂飙,事起纤芥之失,缠绵牵系,终成旷世大变。
时空流转,又是几万春秋,但这一次剧本与之前大相径庭,萧聪以一个旁人的身份和不在乎的心态,竟奇迹般让那些他曾经无比在乎的人都活了下来。
落幕之时,两个萧聪终于相遇,目光交错的刹那,皆是微微一笑,好像在那一刻,他们成了一个人,或者说,组合成了一个人,周围景物迅速模糊,像雨水扑打在水墨画上,只有那两个身影静止不动,在迷蒙的混沌里,化作永恒……
莲池中,蛙声渐弱,光泽将息,水面上一道道涟漪蔓延开来,莲荷轻颤,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来,几个呼吸不到,本来生机盎然的一片盛夏美景,就踏进了初冬的荒芜萧瑟,二十五只圆润碧绿的蛤蟆,身体迅速干瘪硬化,从萧聪肩头、或从荷叶上落进水中。
年轻人睁开眼睛,看见形貌清瘦的道姑正站在对面岸上,笑了笑,问道:
“敢问仙姑,在下这算是过关了么?”
源恶点点头,
“恭喜公子,不仅可以将姜采君带离此处,还能获得一部传承。”
说着,右手一张,灰色古籍于细长的手掌上凭空而现,被持有者双手恭敬奉上。
萧聪踏水而行,回到岸上,看着那灰色古籍,嘴角弧度微苦,虽说技多不压身,但如今的他身上已经承载太多秘术,根本不差这一部,而根据经验来看,这本灰色古籍,极有可能又是一桩大大的因果,故而对于此类事情,他已经习惯敬而远之,
“这传承,非接不可吗?”
源恶声音平静,
“接不接是一回事,练不练是另外一回事,公子还是拿着吧。”
萧聪听得出对方话里的不容置否,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少顷,便从源恶手里接过古籍,看也不看丢进了弥芥里。
源恶直起身来,伸出一只手,道:
“姜采君还在原来的房间,公子可以去找他了。”
萧聪作揖一礼,
“多谢仙姑指引,那在下就先过去了。”
“公子慢走,贫尼就不送您了。”
源恶回礼,身影再次虚化消失。
沿着记忆的路线,萧聪来到姜采君的房间,轻轻扣响房门。
房门打开,露出男子中等身材的轮廓,年轻人作揖而拜,
“晚辈萧聪,见过前辈。”
姜采君大吃一惊,
“萧四公子!您怎么又到这野欲庵来了,快请进。”
说着,让开身子。
萧聪跨进门里,在桌子旁的圆凳上坐下,笑道:
“晚辈此番前来,是特地请前辈出山的。”
姜采君跟着坐下来,讶然之色更甚,
“这里可是野欲庵,您……难道您通过了考验?”
萧聪点点头,
“只要你愿意,咱就能出去。”
姜采君稍作思忖,问道:
“不知您冒这么大风险带我出去,所为何事?”
“不瞒前辈,魔族入侵玄真已有十年,现在的玄真界危如累卵朝不保夕,晚辈想要集结所有能够拉拢的力量对抗魔族,还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萧聪说完,站起身来,又是郑重一礼。
姜采君赶忙出手相扶,
“萧四公子这可真是折煞在下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既生于玄真,故土罹难,怎有苟且偷生之理!在下愿意追随您左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聪闻言大喜,
“不知前辈何时可以起程?”
姜采君倒也痛快,
“在下于此已经无有牵挂,只要您方便,随时可以。”
“那好,前辈请随我来!”
“萧四公子,请。”
“前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