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都落在他心里。
与此同时,休息了一晚上的张凡从招待所过来了。
门口值班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
「张院到了!」
屋里所有人,瞬间安静。
华西骨科主任握紧了手里的病历夹。
他忽然发现,自己参加过这麽多重大手术,见过那麽多院士教授,居然还是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的到来,心里发紧。
这不是怕。
就有点面对上级的感觉。
可张凡明明不是他们的上级。
耿晶晶接的张凡,「老师,休息的怎麽样?这边比茶素潮湿一点。」
「还挺好的,你选了一个好地方啊。」
张凡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短袖,脚上还是那双不怎麽起眼的运动鞋,站在小城医院门口,第一眼看过去,和来会诊的普通医生没多大区别。
可到了科室门口,他身上的那点普通,瞬间就没了。
「张院!」
小城医院院长还有华西的一群人赶紧迎上去。
张凡看到了华西的陈主任,脸上立刻有了笑。
「陈主任,您怎麽也来了?这下我压力大了。」
陈主任连忙握手。
「张院说笑了。您来三川做手术,我们不来看看,才说不过去。」
「华西骨科确实厉害。」张凡很认真地说道,「西南这一片,尤其是三川周边,很多重病人能转出来,靠的就是华西这块牌子。你们把顶级医院该扛的担子扛起来了,这个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陈主任听完,心里舒服了一点。
华西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外面人觉得他们只会虹吸病人。可实际上,真正的重症、真正的烂摊子,最後大多数还是他们接。
病人活下来,外面觉得理所当然;人救不回来,家属又觉得大医院也不过如此。
这个担子,确实重。
张凡又转过头,看着小城医院的院长。
「你们也不错。病人能在这里撑到今天,术前资料做得挺全,麻醉、输血、影像都跟上了。
小地方能把这些基础打好,比弄一台什麽花架子设备强多了。」
小城医院院长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
华西陈主任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张凡不是来找茬的。
更不是来证明谁不行的。
他就是来做手术的。
进了病房,张凡没有急着开会。
他先看病人,这是他的习惯,他和别人不一样,很多飞刀医生,只是在手术室等患者没麻翻了以後才会看一眼。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十年前因为脊柱侧弯做过一次矫形。前几年还能撑着干活,後来腰背越来越疼,右腿开始麻,去年摔了一跤以後,内固定断了两根棒,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垮了。
人躺在床上,背是歪的,右边肩膀明显比左边低,擡头看人都得费劲。
张凡没说话,只是看片子。
一张一张地看。
看完站立位片,又看CT三维重建;看完三维重建,又翻既往手术记录。最後,他伸手在病人背上比了比,问了几句走路、大小便和夜间疼痛的情况。
陈主任站在旁边,越看越严肃。
这个手术确实难。
旧钉子有松动,融合块长得乱七八糟,畸形顶点还卡在最不好动的地方。要重新矫形,既要拆旧内固定,又要松解瘢痕、重建平衡,还得小心神经根和硬膜囊。
这种手术,不是华西不能做。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能做和做得漂亮,差得太远了。
张凡合上片子。
「问题不大。」
小城骨科主任心里抖动了一下。
这尼玛还问题不大?
陈主任也没说话。
下午一点,手术开始。
华西来的陈主任亲自上台,站在张凡旁边。小城医院的骨科主任只能站在二助位置。
一开始,拆除旧内固定还算顺利。
可真正进入融合块周围时,手术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瘢痕一层压一层,组织边界被十年前那台手术搅得模糊不清。吸引器稍微一偏,下面就是硬膜囊; 剥离器再往深一点,神经根就可能被拖住。
陈主任拿着器械,动作已经很慢了。
他不是不敢,他是在等。
等张凡给一个节奏。
但,当术中神经监测的数据调出来。刀尖沿着旧融合块最边缘一点一点进去。
看着没有什麽眼花缭乱的动作。
就是稳。
稳得让人心里发凉。
陈主任站在一助的位置,看着张凡的手,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吃力感。
不是体力吃力。
是眼睛和脑子跟不上。
张凡几乎不会停顿,每一次推进,都像早就知道下面是什麽。陈主任觉得自己明明也看懂了手术视野,可张凡看到的东西,明显好像比他多了一层。
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到了截骨矫形最关键的时候,病人的神经监测波形微微一变。
手术室里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下。
张凡的手却没乱。
「先别动。」
他说得很轻。
「麻醉,升压。麻醉,看看右边通道。陈主任,松一格,别硬掰。」
几个人几乎同时动作。
两分钟後,波形慢慢回来了。
小城骨科主任站在旁边,後背已经湿透。
他忽然明白,为什麽张凡说问题不大。
不是因为没风险。
而是风险一露头,张凡就已经知道该怎麽把它按回去。
手术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病人被推去ICU,片子一出来,整个脊柱的平衡重新立住了。不是那种为了好看硬掰出来的直,而是病人以後能擡头、能站、能走的那种正。
陈主任站在阅片屏前,看了很久。
「张院,服了。」
张凡摘下口罩,笑了笑。
「别这麽说。华西这种病例多,你们做得不会比我少。」
陈主任摇头。
「病例多是一回事,能把每一步做到你这样,是另一回事。」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学生的路-->>(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