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几年,趁着有人替你们遮风挡雨,赶紧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免得将来……”
将来怎样,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
林黛玉再次低头沉默起来。
但这一次,她的沉默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王熙凤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她林黛玉,现如今,有什么呢?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虽有才名,虽考了仙举,却无根基……外祖母疼她,可外祖母终究不是她父母,对方终究想的是贾府,想的是嫡亲的亲孙子,对方也多是为亲孙子着想,为亲孙子去谋划,那又有什么不对?
关键是,如今话已挑明,外祖母、二舅妈以及凤嫂子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说是逼亲也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今日,一旦她开口拒绝,那彼此之间定是要生分和尴尬的,往后,即便贾府不赶她走,她也终究是待不下去了的。
可不在这里,她又能去哪?
她的父母已经去世,扬州的林府已经卖掉了,苏州的老宅交还给族里了,难不成她这个孤女还要回去跟族里争那个院子不成?
再说了,苏州林家也不是什么大族,那一群穷亲戚哪里能庇护得了她,哪里能成为她的依靠?
可不回去,这三界之大,她又该去哪?
哪里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一时间,这些个念头,便如同那毒蛇般纷纷袭来并缠绕在她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了!”
“时辰也不早了。”
王熙凤见黛玉沉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直到过犹不及的她当即笑着缓缓站起身来,打算今日先说到这里。
接着,她整了整衣裙,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
她没再多说,而是径直走到门口,但却忽然又回过头来,就再门边,扶着门口,用那一种少有的、带着几分真诚的语气再一次幽幽劝道:
“林妹妹……”
“该说的不该说的,嫂子我都说了!”
“你呢,也不必急着立马答复,可以先回去好好想想。”
“多想几天也成!”
“毕竟,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自然是要想清楚了才好的。”
“只是有一样,切莫要委屈了自己!”
“但……”
“你也要为自己将来打算不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自然,林妹妹即便答应下来,也不是立即就成亲。”
“你们才多大?”
“总得先等个三两年,等妹妹你再大些,等宝兄弟再出息些,那时候再说成亲的事也不迟。”
“老太太和太太的意思,也只是让你们先定下来,免得外头那些人整日里打妹妹你的坏主意。”
说完,看看差不多了,担心过犹不及的她也不等黛玉的回复,便笑吟吟地转身出了门。
很快,那一阵环佩首饰叮咚的碰撞声便渐渐远去。
……
厅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尊鎏金仙鹤旁边的香炉中的那缕青烟,依旧坚定地上升并在房梁间盘旋缭绕着。
“……”
黛玉继续一个人坐在那花梨木靠背圈椅上,看着自己的鞋尖,怔怔出神。
月光透过窗棱洒进来,照在她那苍白的侧脸上,便随着外边的夜风和窗外灵植的枝叶,让她的脸明明灭灭的,就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一样。
也不知为何,她忽地想起当年母亲临终前的叮嘱,想起扬州家中那株她亲手种下的翠竹,想起父亲送她上天舟时的那背影……那些画面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方才王熙凤那张笑吟吟的,略有些得意的脸上,定格在那番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步步为营的话语话术里。
但最终,她的脑海中却又闪现出了一个宜嗔宜喜且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还有就是……那头狰狞的毛绒巨熊。
“!!”
所以,她一个激灵,缓缓抬起头来,双眸变得清明了一些。
她忽然察觉,方才那凤嫂子有一点说得对,她也确实该为自己打算,确实不能继续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
“……”
而林黛玉再次扭头望着窗外的那轮圆月,看着看着,嘴角忽地扯出一丝有点勉强和感慨的弧度。
她忽然发现,这月色,似乎和扬州的家中时,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
现如今,看月的人,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儿了,她的身后,也没有给她提供依靠和肩膀的父母,所以,有些事情,她该自己拿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