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几个账房频频朝着内里看来,但此时此刻王熙凤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贾琏叹了口气,也不看她,只是继续望着窗外的那片大观园的浮空岛群,许久才幽幽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虽不大读书,却不傻,也不瞎。”
“这些日子瞧着,林妹妹对宝兄弟,那是有意疏远着呢。”
“你不可能没见着……我这段时间也看到了,好几次,宝兄弟凑上去说话,林妹妹多半是淡淡的,倒是对三妹妹、宝姑娘她们更亲近些?”
“这份心思,怕是强扭不得啊。”
“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清醒。
“我觉得,宝兄弟配不上林妹妹。”
“他那性子,整日里就知道在脂粉堆里混,也不思进取,仕途经济一概不放在心上,比我还差多了。”
“林妹妹那般才情,那般人品,将来是要做大事的,配宝兄弟,真是……说句难听的,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现如今,宝兄弟就配不上林妹妹……要是过几年,怕是林妹妹更瞧不上了。”
对于这个,贾琏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宝玉是个什么货色。
“……”
王熙凤没想到贾琏会说出这般话来,一时也不由有些发愣。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然后冷笑道:
“我也知道配不上!”
“可你倒给我拿个更好的主意出来?”
“你能填上这个窟窿?”
“还是说,你有别的法子弄来这么一大笔灵石?”
她见贾琏只是低头不语,也不肯放过,随即又继续道:
“你别忘了,过几年林妹妹若真要出府自立,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
“咱们要是不赶紧拿一笔灵石填坑,咱们荣国府可就要倒了!”
“要是府内财库亏空的事情传开,咱们两府的脸面往哪儿搁?老祖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只怕到时候,整个神都都要看咱们的笑话!”
这几句话下来,贾琏顿时被逼问得哑口无言。
“哼!”
王熙凤见贾琏有些动摇,便在冷哼一声后又放缓了语气,开始去劝慰和蛊惑道:
“好了,你也别想那么多。”
“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再说了,即便你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又有什么用?”
“这事儿,只怕老太太和太太心里是早就有谱的。”
“你想想,老太太那般疼林妹妹,会舍得让她外嫁?”
“那天大的才女,天大的富贵,老太太怕是做梦都想留在身边的,要是能做个嫡亲的孙媳妇,日日承欢膝下,又能得其才、取其势,壮大我贾府,这才是正理!”
“咱们也不过是顺着老太太的心思,替她老人家分忧罢了,你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她说完,这才又没好气地狠狠掐了贾琏的腰肢一下。
“嘶——”
贾琏吃痛,一边龇牙咧嘴地吸着气,一边使劲揉着自己的腰间软肉,就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罢了罢了!”
“我不管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左右还有好几年的光景,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到时候自有转机也说不定?”
胡乱说完,仿佛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那般,他转身就朝账房外边大跨步走去,很是有一丝沮丧与逃避的意味。
“……”
见状,看到贾琏总算妥协并放权,王熙凤脸上的表情顿时从算计渐渐转为了得意,笑容也变得更加妩媚了。
于是,她拢了拢手炉,又看了一眼案上那代表着巨大窟窿的总账单,眉眼间闪烁不定,心中开始默默盘算着去跟老太太、太太汇报,然后挪用林妹妹的家产去平账和填窟窿的事儿。
这事儿也怨不得她王熙凤,毕竟她这次可没有往自己兜里揽钱,她只是为老太太和太太,为贾府分忧而已。
而林妹妹既然住在贾府,受贾府庇护,那多多少少也该为贾府分一点忧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