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就那么坐着,低头看书,旁若无人。
院使压低声音问道:“打听清楚没,此人来我太医院,有何图谋?”
院判迟疑道:“他说买不起医书,所以来我太医院借阅,省些银子。”
院使嗤笑一声:“老夫信了他的邪,在教坊司花五十多万两银子的人,会为了省银子来我太医院?你们先前可有人说要去教坊司?”
院判面色一变:“院使大人莫要胡言,咱们这清水衙门,平日能自保便不错了,如何敢去教坊司招摇?绝无此事。”
院使又思索片刻:“那是阉党盯上我太医院了?尔等进宫诊病时,可有逾矩?”
院判面色又苦了下来:“谁敢逾矩?这次皇后宾天,没有太医陪葬已是万幸。”
院使默默观望片刻:“难不成真是来借阅医书的?”
院判犹疑不定:“不能吧?他贵为子爵,又是阉党爪牙,哪有闲心来我太医院看书?看医书做什么,打算当个太医么?当太医能有什么前程!”
院使捋了捋胡子:“你且在此盯着,若他问起,就说我去昌平采买药材了……想办法将他打发走,让他把书带回家去看也行,莫留在我太医院,他坐这我心慌。”
……
……
陈迹在太医院一坐便是一天,直到申时云板响了都没动弹。原本在太平医馆还觉得枯燥无味的医术总纲,如今竟能看得进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清闲过了。
又或者说,没了密谍司与军情司的勾心斗角,没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他终于能选择不做什么了。
自穿越宁朝以来,陈迹心情从未如此舒展。
只是他不动身,太医也不敢散班,便这么守着。
眼瞅着天色渐暗,院判实在等不下去了,终于壮着胆子走进书库拱手道:“武襄子爵,其实我太医院的书可以带回去看的,您只要完好无损的归还即可……我等上门取回也行,不还也行。”
陈迹抬头看他,眼睛一亮:“院判来得正好,书里说麻黄能发汗,根节能止汗。同一株草木,为何用茎与用根,药性截然相反?”
院判思索道:“麻黄中空,其气轻扬,善走表而发汗;其根则深入土中,性主收敛,故能止汗。草木之性,取类比象,根主沉降,茎叶多升浮,此乃常理。”
陈迹点点头,又问:“那这半夏呢?生用有毒,姜制则无毒,这毒是什么?”
院判对答道:“半夏之毒,乃其黏液,入喉则肿,能令人失声。姜性温散,能解其毒,且能制其燥烈之性。民间所谓‘姜制半夏,如君臣相济’,便是此意。”
陈迹展颜笑道:“多谢院判大人解惑,这太医院当真是个适合学医的好地方,别处哪有人答疑解惑呢。而且这些书珍贵无比,万一弄丢了、弄坏了,在下如今也赔不起,还是在太医院看吧。”
院判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不等他说话,陈迹挥了挥手:“院判去忙吧,再有疑惑了喊您。”
院判面色变了几变,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出书库。(本章完)